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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9-4 04:53
我与建武的交往差不多30年了。从当年在大学校园里看他在陋室孤灯下临摹《张迁碑》和《爨宝子》，到后来在许多场合一起谈书论艺，观摩他新近的创作，现在想来历历在目。这30年间，人们对书法的认知和看法，起伏跌宕，不一而足，甚至我自己在许多时候，都不敢轻易谈及。但每次与建武相见，总是激情如初，一直安放在心中某个位置的对书法艺术的感怀，就能拿出来挥洒一番。对30年间建武书法艺术走过的轨迹和他在某个方向的执著和探求，越来越有一种清晰的感受。
从脉络和趋向上看，建武的书法历程和书艺本体，正体现了这种坚守中的觉悟和创新。
建武把自己已经形成鲜明特征的创作冠以“创意书法”的称谓。我以为，这种“创意书法”的探索，从某种意义上说，或许正代表了一种解决书法现实困境的方向。以一言以蔽之，在汉字语义属性和艺术属性日益分化的情形下，这种探索最大限度地张扬了中国书法的艺术和审美特质，赋予书法艺术一种相对独立的艺术形态和新的表达方式。
表现力至上，是建武“创意书法”的核心特点。品读一幅优秀的书家作品，特别是那种篇幅较长的，最让人心灵震动的部分，往往不是工整的章法，不是熟练的结体，而是其中饱含情绪的率真表达，而其最集中的体现，许多时候仅仅是一两个局部，甚至就那么几行、几个字。颜真卿《祭侄文稿》以其真挚而激越的情绪闻名于世，每每读之，尤其会在最富有情绪化的区域、字迹上注目许久。从整体上讲，我们的古人早已把中国书法的表现力推至顶峰，后人永远不可企及。在书法的表现力日渐式微的当下，后人是不是就无可作为？不是。建武对书法情感和心理表达的看重和追求我是极为熟悉的。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为写字而书法，而是为表达而书法。他早年对汉隶《张迁碑》和魏碑的钟爱，正是他在其中找到雄浑品格的心灵默契。而他对怀素、张旭草书的尊崇，也正反映了他内心对情感极致表达的渴望。
对情感的极致表达，对艺术表现力的极其推崇，这种长期以来的追求，以及反复揣摩，他将自己的创作推到了今天“创意书法”这样一种范式。这种范式外在的一个最明显特点，用他自己的话说，叫做“少字书法”，源自于日本前卫书法的一个流派。在我看来，这种少字书法，就是把一幅书法作品中最具心灵震撼、最有表现力的“那个局部”“那一个或者几个字”突显出来，而其他成分则作为补充和陪衬，从而达到表现力的集中和放大。从建武这两三年来的作品看，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很远。其作品中突显的那几个字、那个部分，或那个少字的整体，毫无疑问是在创作前、创作中、创作后调动和激发起他内心情绪和诗意的那个灵感源点。
这种对局部的极致表达，必然带来对传统书法作品诸要素的重构和运用。这是建武“创意书法”的第二个特点。这当中有两层意思。一是突出主体后，主文字和其他文字的分布和演变关系。在建武的创作实践中，他常常把一首诗、一段话中最有艺术表现力的几个字加以突出，占据作品视觉中心，其他文字演变成近乎落款的形式，前款、后款，上款、下款，不拘一格，根据主字体和整幅作品的意境和布局灵活分布，似提款而又不似提款。这种布局方式大大突破了传统书法的固有格式，算得上是为增强表现力的一种创新。二是让构成一幅作品的所有要素都来“参与表现”。不是说突出主体，其他部分就不重要了，恰恰相反，凡出现在一幅作品中的要素，都要以自己的方式发挥作用，相辅相成，共同增强整体表现力。建武一直对章法、落款、钤印的运用特别讲究，所费的心思不在主体部分创作之下。长期以来，他在主攻书法的同时，坚持对篆刻、国画的研习，这使他在作品表现上比一般书者多了一些手段。比方说，他对墨色浓淡枯润的把握和运用，皆有独特老练之处。他的几幅用淡墨枯笔书写的作品让我尤其印象深刻，那种沧桑悲慨之感给人极强的冲击力。加之他长期浸淫于传统文化和现代文化研究，又使其创作多出一分书卷和学者气息。这一切要素贯穿于创作过程，反过来也使他的作品包含了多样的信息，给人以多维的品读。
说起来，少字书法也好，集中于局部的表现也好，这些年在书法界也并不鲜见。但能够同时做到对书法内涵和基本品质的淳厚把握和坚守，却是少之又少。这就是建武“创意书法”的第三个特点，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。唯形式、唯表现、唯创意，往往会脱离书法的正道和本质。多年来，我们见到过不少形形色色的所谓创意书家们的作品，以笔墨随意泼洒者有之，篡改和搭构奇异字体者有之，字中作画状者有之，甚至改变纸张笔墨等基本工具者也有之，总之，为制造一点浮浅的视觉奇效，可谓不择手段肆意而为。与其说这是一种浮躁和浮浅的表现，不如说是为掩盖内涵虚弱的装腔作势。
在很长的一个时期，我亲眼目睹了建武追古人、历前贤所付的心血、所用的心思。在大学校园里，他刚刚毕业的那些年，我和友人们每次去探望，他面前总是铺着纸张笔墨，一页汉隶，他不知临摹了多少遍。他与我讲用笔，讲一个字中偏旁与笔划的配置。那些日子，也是我对书法兴趣最浓、所下功夫最深的几年，所阅书籍，所走过的深深浅浅的脚步，奠定了我对中国书法的基本理解和敬畏之心。前几年，他赠我一幅以工整的小楷书写的《金刚经》，我又仿佛看到他如学生一般伏案练习的情形。在许多人眼里，建武是沉静而寡言的，就像一个孤独的行者。我深知，他沉静的外表之下，有怎样一个波澜壮阔的内心世界，有时甚至是那么狂放不羁。在他埋头于自己的创作时，在他与知己友人漫谈时，就是他展示飞扬而跃动的性情之时。
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，欣闻建武的“三晋文脉主题书法展”在太原开幕。这是他多年来书法成果的一次大气亮相。我以此文遥致祝贺！
张忠亮本文来源：山西新闻网-山西日报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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